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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asis Light | 綠洲亮光
August 14, 2026
群體的邊界,與個體的靈魂
在教會中,我們常在兩種張力之間擺盪:一方面害怕傷害人,以愛與包容之名淡化罪;另一方面又可能為了持守真理,把界線變成論斷人的工具。聖經卻讓我們看見,神既重視群體的聖潔,也從未放棄一個願意回轉的靈魂。從神對以色列與外邦人的心意,到耶穌面對罪人與宗教群體的不同方式,再到約拿對尼尼微蒙恩的不滿,都提醒我們:問題往往不在於是否知道真理,而在於我們是否體恤神的心腸。真正的敬畏,不是替神決定恩典應該停在哪裡,也不是因懼怕人而對罪沉默;而是在持守真理的同時,仍然愛神所愛的人。教會需要守住羊圈的邊界,也需要為迷失的羊留出一條回家的路。
群體的邊界,與個體的靈魂
在教會裡,常常有兩種情況讓我內心不安。
一種是:看見真理被用來傷人了,看見通向神的門被關上,看見一個仍在掙扎的靈魂被推得更遠。
另一種是:看見罪被輕輕帶過,看見真理被「包容」一點一點稀釋,看見沒有人再願意說出那個罪。
兩種不安交替存在,讓我不得不思考:神是怎麼同時持守真理,又不放棄每個靈魂的呢?
漸漸,我注意到一件事:耶穌面對群體,和面對個體時,常常是不一樣的。
不是因為祂的標準不一致,而是祂同時看見兩件同樣重要的事:群體需要被保護,而靈魂需要被挽回。然而在人有限的視角裡,我們常常在兩端搖擺。
當群體需要邊界
從舊約開始,神就在做一件事:呼召一群人分別出來歸給自己。所以祂召亞伯拉罕離開本地、本族、父家;召以色列人出埃及,在曠野頒布律法;帶他們進入迦南後,要他們滅盡迦南列國。
初讀這些經文,覺得神為什麼如此苛刻?為什麼神要求以色列人與周圍民族界線分得如此清,和睦共處不好嗎?
但若仔細觀察,就會發現問題的核心從來不只是文化差異,而是屬靈問題。人其實比自己想像得更容易被影響。歷史上,以色列人一次又一次證明,只要開始接受周圍民族,就很容易生活方式,連同他們的神明、價值觀與信仰模式一起接納。神設立界線,不是因為祂喜歡排斥人,而是因為祂深知人的軟弱。
罪真的具有很大的感染性。錯誤的敬拜會塑造錯誤的認知。群體若失去邊界,最終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。
神從來不只是建立邊界
如果只看到這一面,我們又很容易對神產生一個誤解,彷彿祂的心意只是保護自己的百姓,與世界保持距離。
然而,當神呼召亞伯拉罕時,祂的應許裡已經包含萬國萬民:「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。」(創 12:3)。以色列被揀選,不是終點,而是管道。神保守他們的聖潔,不是為了建立一個封閉的宗教群體,而是要透過他們,把救恩帶向世界。
神的心意在先知書裡一次又一次出現:列國要來到神面前,萬民要敬拜耶和華,神的殿要成為萬民禱告的殿。祂不只是以色列的神,也是全地的主。祂的公義面向萬族,祂的憐憫也面向萬民。
當神遇見一個人
所以當我們聚焦觀察聖經中神與那些外邦人的故事,就會發現一個反覆出現的模式。神或許會對一個群體發出審判,但當一個具體的罪人轉向祂時,祂卻常常展現出驚人的接納。
迦南耶利哥城的妓女喇合因著信,被接納進入神的百姓之中,甚至成為彌賽亞家譜的一部分;摩押人路得投靠耶和華,神就遮蓋、祝福她;以色列敵國的亞蘭將軍乃縵,因著尋求神而得著醫治,並認識真神。
到了新約,這變得更加清晰。彼得原本認為外邦人是不潔淨的,但當他進入哥尼流家中,看見聖靈降臨在那些外邦人身上時,他忽然明白:「神是不偏待人。」(徒 10:34)。
神從來不是拒絕人回家。祂拒絕的是罪,是悖逆;對願意轉向祂的人,神始終敞開大門。
耶穌所對付的,是攔阻人回家的事
神的這種態度在耶穌身上顯得更加清晰。耶穌既是真理,又是憐憫的。
面對在神殿買賣的人,祂發出義怒;面對那些扭曲真理、壓迫人、攔阻人來到神面前的宗教系統時,祂的語氣極其嚴厲。祂責備他們是假冒為善的人,是粉飾的墳墓,是瞎眼領路的。
但當耶穌面對行淫時被拿的婦人,祂沒有先定罪;面對撒瑪利亞婦人,祂主動與她對話;面對稅吏撒該,祂主動走進他的家;面對夜裡來求問的尼哥底母,祂耐心解釋重生的奧秘。
耶穌從未否認罪,卻也從未把人簡化成罪。祂總能看見標籤背後那被罪綑綁的靈魂。
因為耶穌所對付的,正是那些正在關閉天國之門的東西。
祂始終知道自己在保護什麼——是真理,是靈魂。祂從不降低神的標準,卻也從不放棄一個願意回轉的人。
兩種極端,同一個根源
耶穌往往同時兼顧群體的聖潔與個體的靈魂的需要;然而,我們卻常常只能抓住其中一端。有時候,我們太害怕失去人,於是真理被一再稀釋;有時候,我們太急著維護真理,於是靈魂被擋在門外。
很多時候,我們以愛為名,迴避「罪」。每一個困難的處境都被化為「感受」與「處境」,每一個需要真理的時刻都被「包容」與「尊重」取代。這背後雖然有一個可以理解的顧慮:我們不希望傷害人,也不希望讓人覺得教會充滿定罪與拒絕。因此,我們一再調整語氣,努力讓信息更容易被接受。
可罪是有真實的破壞力的,它拆散關係,扭曲人對自己的認識,讓人在錯誤的地方尋找本該在神那裡得到的東西。當我們迴避指認罪,我們以為是在保護人免於受傷,卻可能沒有看見,真正傷害人的,往往不是那句指出問題的真話,而是那些始終沒有人願意指出的問題。
所以我們常需要誠實問自己:我的迴避是在幫助人更靠近真理,還是在避免得罪人?因為那些最重要的真理,往往也是最令人不舒服的。不是因為我們不相信,而是我們不願承受說出來後可能導致人離去的代價。久而久之,迴避談罪成了一種習慣。在溫柔與接納的氛圍裡,人感受到被歡迎,卻可能慢慢失去了正確的方向,而自己卻渾然不覺。
另一方面,我們又常以敬畏神為名,卻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愛人的心腸。這時真理成了武器,而非橋梁。聽人說話,不是為了理解,而是為了找漏洞、扣字眼、定性立場。一句話、一個詞語,便足以成為判決的依據。
保羅說:「字句是叫人死,精意是叫人活。」(林後 3:6)。這裡的「精意」,原文指的是聖靈。換句話說,神的話若離開了神自己的心,就很容易變成人手中的石頭。同一句真理,可以帶人歸向神,也可以被拿來定罪人、壓傷人,讓人在還沒來到神面前,便已經被擋在門外了。到最後,人守住了立場,卻失去了神原本要拯救的人。
聖經裡約拿的故事,清清楚楚地讓我們看見神的心和人的心。約拿是神的先知,他認識神。他深信罪就是罪,公義是要彰顯的,聖潔是必要的。他也知道神的心意,親口說出:「我知道你是有恩典、有憐憫的神。」(拿 4:2)。然而,儘管他知道,但他不認同。
他關心以色列群體的存亡,也相信尼尼微應當為自己的罪付上代價。所以,他寧願尼尼微受罰,也不願神饒恕他們。就算他們真的悔改了,他仍然憤怒,坐在城外等著看神改變心意。
但「什麼時候施恩」、「什麼時候管教」、「結局將如何」,是真正屬於神的主權。約拿或許沒有意識到,他已悄悄坐進了那本該屬於神的位置。他不認可神的決定,希望恩典應該停在他認為對的地方。所以當神饒恕了,他不服。神最後問他:「何況這尼尼微大城,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萬多人,並有許多牲畜,我豈能不愛惜呢?」(拿 4:11)。約拿沒有回答。
是的,我們可以根據真理分辨什麼是罪,什麼不是罪;卻不能代替神決定恩典停在哪裡,也不能替神執行最終的審判。耶穌對那個時代的宗教領袖說:「你們把天國的門關了。」(太 23:13)。關門,有時不需要暴力,傷害靈魂也並不一定需要石頭。只需要悄悄地把人帶離回家的路;或者讓人覺得,這裡沒有他們的位置。
迴避罪和只高舉真理,這看似兩個南轅北轍的現象,事實上卻長於同樣的根:我們都以為自己是在保護神,卻慢慢失去了神的心。
真正的敬畏神,使人得自由
約拿書的結尾,神沒有收回對尼尼微的審判標準。祂沒有說罪不是罪,也沒有說公義不重要。但祂愛惜這座大城,顧念其中不能分辨左右手的十二萬多人。神沒有放棄祂的公義,也沒有放棄祂的憐憫。
對罪人,神的心腸是不捨的。
那約拿敬畏神嗎?某種意義上,是的。他知道神的命令,也順服神的呼召。從大魚腹中得救時,他向神獻上感謝,把榮耀歸給主。然而在尼尼微人的事上,他的心卻沒有跟神的心在一起。
真正的敬畏神,不是急著替神執行審判,也不是害怕人而沉默不語;而是在持守真理的同時,讓神所愛的,也慢慢成為我們所愛的。
這樣的敬畏,使人得自由。
不需要討好人,所以能說真話。不需要守衛陣地,所以能看見靈魂。不需要替神執行判決,所以能把人帶到神面前,讓神自己說話。
相反,懼怕人的,被掌聲捆綁;把審判權攬在自己手裡的,被立場捆綁。兩種捆綁,都讓人失去了神看人的眼光。
結語
有時候,我們看見一個人後來深陷罪中,卻很少回頭去想:在他走到今天之前,那些傷口、真理的缺失與求救的訊號,是否早已存在,只是沒有人看見。真理若只停留在指出結果,而不願理解人為何走到今天,便很容易失去牧養的能力。神的愛是恩典與真理兼顧的。
今天也許我們真正需要的,不只是更正確的立場,而是體恤神的心腸,更深的與神同行。因為只有常在主裡的人,才可能既恨惡罪,又愛罪人;既守住邊界,又不失去憐憫;既不向世界妥協,也不把人推得更遠。
神既是那位呼召祂百姓分別為聖的神,也是那位離開九十九隻羊、去尋找那一隻迷失之羊的神。
那隻迷失的羊,從來不是一個議題,一個標籤,一個立場。而是神仍然願意尋找的一個靈魂。
所以,跟隨基督的意義,不只是守住羊圈的邊界。更是在持守真理的同時,也愛那神所愛的,用自己的生命,為那個靈魂撐出一條回家的路。